吃什么就写什么,写什么就吃什么
没写过的=不吃或者不Care
不Care=是直是弯与我无关

么么哒

【周黄】那几年 5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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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挺久以前,有首粤语歌是这么唱的,“拿来长岛冰茶,换我半晚安睡”,听过这首歌也就多少能知道长岛冰茶,并不是一般的茶。但是周泽楷没听过这歌,或者说当时他就算知道长岛冰茶其实是烈酒,他那会儿说不定也会喝下去。

  他对酒没什么研究,更说不上喜爱,但是酒醉之后精神疲软放松的状态,让他得以暂时的休憩,也可以抛下那些烦恼,陷入安稳的睡眠。

  周泽楷这一觉睡得够久,醒来的时候,客厅已大亮,电视机仍开着,重播的跨年晚会让他一时还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,周泽楷揉了揉眼睛,半眯着眸子看向白光刺眼的窗外。

  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,恍惚听到身边的呼吸声,他侧过头,发觉他姐正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,手里——还拿他的手机。

  周泽楷勉强从地毯起身,浑身上下的筋骨酸疼,就跟给人揍过似的,他摇摇脑袋,从他姐手里抽走了自己的手机。

  周泽楷的精神在看到未接来电时彻底清醒,随即紧绷起来。

  周母一早便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,但周泽楷都没接到,未接来电一栏赫然便是她的名字,接下来是他二舅,估计是替他妈打的。

  周泽楷再往下拨了拨,倒是发现黄少天的名字,出现在了这些未接的来电下面,但显示的是接听过的通话。

  周泽楷皱了皱眉,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接了黄少天的电话,就在这时,手里的手机又响了。

  是周母。

  

  周泽楷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会儿,此时拨电话来的周母,定然不是跟自己道早安的,周泽楷瞧了眼沙发上的姐姐,对方仍睡着,便转头进了书房。

  电话接通,周母并没有急于开口,而周泽楷亦是沉默,两人便隔着话筒,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。

  周泽楷揉着眼,试图让自己的大脑从刚睡醒的迟钝里恢复些许,耳朵竖着,留意着电话里的动静。

  周母的呼吸很平稳,这个点,周泽楷的母亲要么在去学校上课的路上,要么就是吃过了早饭,出门遛弯,而周父不是在睡觉便就是在工作了。

  漫长的沉默之后,话筒那头,周母清了清嗓子。

  每次他们谈话都有个这样的序曲。

  “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?”周母开口,声音透着些许疲倦。

  周泽楷心骤然软了软,他低声说:“嗯。”

  周母在电话那边顿了顿,在她的声音里,周泽楷没听出什么怒意,比平时要多了好几份的无奈。

  “那就好,你姐在你那吧?”

  周泽楷又说:“嗯。有事吗?”

  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周母犹豫地开了口:“这段时间你要是忙的话,就不用到家里来了。好好照顾自己,最近天凉,多穿些衣服……”

  周泽楷愣了好一会儿,这才回过味来这话的含义,是叫他不要回去。那颗刚软了些许的心,陡然被扎了好几下,疼得他不禁皱起眉来。

  他唇动了动,小声说:“是爸爸的意思吗?”

 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,女人的声音轻柔,却没有熟悉的笑意:“不是谁的意思,只是不希望一家人见面闹腾,这样不好看。再说了,闹出这样的情况,大家各自冷静一段时间也是好的。”

  周泽楷含糊地发出了几声气音,却没有说话,他脑子又是一团乱着,呼吸都有些顺不过来。

  虽然不知道周母本身的态度,但是可以确定的是,这一回,周泽楷是真惹怒了自己的父亲,他那平日里温和大度,几乎从来没跟他生过气的父亲。

  “……明白。”周泽楷恍惚道。

  周母又硬着头皮,继续说:“过年我们打算去H市,你如果想回家里,或者跟朋友过年都行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周泽楷扯起嘴角,笑了。

  这话言下之意,是让他留在S市,不要跟过去。

 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意料之外,只是真听到自己父母这么说的时候,难过还是难过的。

  “嗯。”周泽楷说,“明白。”

  周母又不说话了,电话里只能听到呼吸声,周泽楷也不开口,默然的守在电话这头,等着对方说话。

  周母深吸了口气,她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,心中五味杂陈。

  “……小楷。”

  周母轻叹了叹,声音里隐隐带着鼻音,她说,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  周泽楷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一紧,眼眶酸涩,他还没反应过来,泪水便突然涌了出来。

  “……嗯。”他强忍着情绪,“你们也是。”

  

  黄少天几乎一整夜没怎么睡觉。

  表弟住在了他们家,睡黄少天卧室,当然,他还没来得及爬上床,就被赶到了地板上。

  小表弟对自己这样的待遇没有任何怨言,因为一整个晚上,他都在忙着跟黄少天数落周泽楷——还有那通电话里的女人。

  黄少天翻了个身,想将对方的声音就此屏蔽,但是没能得逞,他那小表弟的闲言碎语仍旧在他脑海里浮浮沉沉,根本不消停。

  黄少天顿时很后悔,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的把一女人接电话这事跟他弟弟说了呢

  他表弟最近就很像一只无聊的公鸡,每天斗志昂扬的,捡着空就想打鸣。而周泽楷手机里的女人,就是提供了这么个打鸣的机会。

  “周泽楷看上去老老实实的,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了,”表弟从床上弹起来,“哥,我现在就买机票去S市,替你揍他!”

  黄少天翻了翻眼皮:“谢谢你的好意啊不过我要揍他我会自己动手,还有,周泽楷不见得是干出什么事来了,他不是——”

  表弟接话道:“不是这样的人。你都说了无数遍了,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电话里怎么会有个醉醺醺的女人嘛!”

  黄少天半边脸在小薄被子里:“家里亲戚吧。”

  表弟说:“亲戚会接他的电话吗?而且喝成那个样子哪里像亲戚吃饭了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场合……” 

  黄少天一点跟他争辩的欲望都没有:“你能不能别废话了,好好睡觉行吗?”

  表弟在垫子上翻来覆去,一腔正义感无处宣泄,抬起头对上他哥的眼,还没开口,黄少天制止了他发言的势头:

  “我相信他。”他说。

  表弟噘了噘嘴:“你怎么就这么信任他。”

  黄少天没吭声,为什么?

  大概是因为,他真的能感觉到周泽楷是爱他的吧。

  周泽楷虽然不爱说话,辞藻也不算丰富,他们之间相处的时候,彼此告白心意的时间很少,但从很久之前,黄少天便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。

  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,靠近他的动作,呼吸、心跳,看着他露出的笑容,说出的每一句话,哪怕只有一个字,黄少天都能真切的感受到,那份热忱的爱。

  多么奇妙啊,全联盟最沉默寡言的男人,却能够将爱意表达得这样干脆不做作。

  所以在听到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时,黄少天的反应是有些迟钝的,直到放下电话,他都没能真正燃起什么怒火,也没有被背叛的感觉,倒是他表弟,一个劲的在那说。

  直到后来,他上了床,表弟也絮叨累了,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,他才开始后知后觉的想之前那通电话。

  周泽楷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一个女人手里。

  这件事本身还是值得怀疑的,毕竟黄少天跟女孩相亲是不可能亲密到交出手机,他想来想去,或许还是亲戚吧。

  黄少天解开锁,看着他和周泽楷的聊天栏发呆,上头除了之前自己发过去的信息,对方也没有回音,这太不正常了,周泽楷很少不回自己信息的。

  于是黄少天琢磨着,又冒出了个猜测。

  莫非是手机掉了?

  黄少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一整晚没怎么睡,满脑子都是各种猜想,等困倦的感觉上头的时候,天际都已经翻出了鱼肚白。

  天亮了。

  

  周泽楷坐在卧室的大床上,他抬起眼,便瞧见一旁的椅子上头还放着件黄少天先前扔他家的外套,电脑桌面的小台灯座还贴着一张夜雨声烦的小贴纸——也是黄少天贴上去的,这人的口袋里塞了一堆战队之前做现场活动送的小玩意,那回上他家来住,便用来好生装点了一番。

  周泽楷爬上床,宿醉的作用让他头疼,但他还是固执地睁着眼,躺在床上,试图复原昨晚发生的一切,但他此时能想起的,除了他父亲愤怒的脸,母亲垂目低眉落寞的样子,就只有那几张微博的照片。

  爸爸,妈妈,黄少天。

  他挨个将这些名字念过来,放在嘴里咀嚼,他们是他在乎的人,可如今想起,周泽楷的心里却只有看不到头的空洞,和如潮汐一般将要把他吞没的疲倦。

  周泽楷合上眼。耳边是他姐姐昨晚问过他的问题。

  ——后悔吗?

  

  半梦半醒间,周泽楷感受到手掌心的震动,他费力地睁开眼,适应着光线,将手机举到了眼前。

  来电人——黄少天。

  

  73

  周泽楷看着那个名字,迟疑了几秒钟,他划动屏幕,选择了接听。

  “新年快乐啊!醒了吗醒了吗?你该不会现在还在床上吧?不是你每次一到冬天就这么懒真的没问题吗?亏我还在等你早上跟我说新年的第一句祝福,结果等到现在还是我自己先打给你的!”黄少天在电话里笑着说,“虽然你没回我消息也不给我发新年快乐不跟我打电话,但我还是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了,周泽楷,开心吗!”

  “……”

  在黄少天的声音穿过祖国的上千公里的土地,汇聚成特殊的电波,抵达周泽楷耳畔的时候,周泽楷忽然从困顿中清醒,他猛地吸了口气,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,呼吸到了宝贵的氧气,被黑暗笼罩的人,终于守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束阳光。

  周泽楷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,好容易开了口,只好压低声音掩饰嗓音的嘶哑:“新年快乐。”

  黄少天在那头“咦”了声,奇怪道:“你嗓子哑了吗?怎么感觉声音奇奇怪怪的。”

  周泽楷咳了咳,又说:“没事的。”

  黄少天:“鼻音好重啊,感冒啦?你昨晚干什么去啦,感觉你好累?”

  周泽楷顿了顿,说:“没干什么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黄少天似乎迟疑了那么个瞬间,随即又笑了起来,“没干什么你还不回我信息,害我以为你手机掉了,我就在想你手机里录的那些我俩这样那样的视频是不是就要曝光了——一早上我就盯着微博呢,生怕看到个什么荣耀职业选手性爱视频的热搜……”

  周泽楷笑了笑,轻声解释道:“喝了点酒,睡了。”

  “兴致这么好,是有什么好事吗还喝酒?”黄少天说,“分享一下呗。”

  周泽楷却避开了这个话题,而是问他:“你呢,昨晚,怎么样。”

  黄少天这回是真有那么几秒种没答话,然后才笑说:“还行,就是跟家里亲戚一块吃了顿饭,对了,说到昨晚,有些事我想先跟你说清楚,是关于那个照……”

  周泽楷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。

  “什么时候过来。”

  “啊?”黄少天说,“哦,明天的飞机,中午到。我话还没说完呢,就那个——”

  周泽楷闭着眼。

  “我去接你,”他说,“明天见面说吧。”

  再次被打断的黄少天怔住了,今天的周泽楷着实是太反常,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,只能点头。

  “行,”他想了想说,“当面说也比较能说得清楚些。”

  

  黄少天总是记吃不记打,明明已经感受过好几回S市的冬天,却还是没什么数,拗了身不错的造型,一出机场通道就被冻得直哆嗦。

  黄少天拉着口罩,手里推着行李箱,老远便瞧见围栏外那个跟他一样全副武装的身影——哪怕是帽子口罩一通挡住,周泽楷那鹤立鸡群的身材和气质,还是足够显眼的。

  黄少天注意到这人手臂上夹着件衣服,大概是给他带的,黄少天加快了脚步,推着行李箱朝对方冲了过去。

  周泽楷前一秒还在那神游太虚,望着上方电子屏里航班信息发呆,下一秒就被某人从背后推了一把,他回过头,被黄少天张开手抱了个正着。

  黄少天身上,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,周泽楷小退了半步,搂着他的腰,低头看向对方。

  那双明亮的眸弯成月牙儿,隔着口罩他都能感觉到黄少天在笑。

  周泽楷愣了愣,终于牵起嘴角,跟着笑起来。

  

  周泽楷一直觉得黄少天是个很神奇的存在。

 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从名字到本人,一看就能叫人觉得开心,一开口就好像沐浴阳光。周泽楷怀疑自己这是情侣之间的滤镜,但不管滤镜是否真实,他在看到黄少天的时候的开心,总是很真实的。

  就像现在,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,将家里的事暂时放下,打算尽可能平和的跟对方见面,跟这人好好聊聊,但效果并不好,他出门之前对着镜子尝试微笑,却怎么也提不起嘴角——可偏偏就是在黄少天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时候,他只看了对方一眼,就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。

  他知道黄少天想跟他谈什么,肯定跟那些照片有关。这也就意味着,这半年来,他听到或者看到的消息,也终于要有了解释。周泽楷不想带着过多的负面情绪去听对方说这件事。

  他抱着黄少天,将自己带过来的大衣给人套上,又揉了揉这人的帽子,低声说:“走吧,回家。”

  黄少天被呼噜着顺了把毛,感觉自己简直被周泽楷当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大型犬类,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竟然也轻松了些许。

  “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
  

 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各自沉默着,气氛着实有些怪异,大概是各怀心事,就连黄少天都没怎么开口,他坐在出租车后面,侧眼看了看周泽楷,摸到他身边,靠在了他的肩头。

  见到这个人,黄少天由衷地觉得开心。虽然他心中的疑窦并未就此解开,他依然想知道电话里的女人究竟是谁,他也依然为自己即将要坦白的事而觉得紧张——焦虑,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此时周泽楷也跟他一样的纠结,但这些情绪,都不会影响他们待在彼此身边时所感到的轻松。

 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,情感的密度可以复杂至此,也可以纯粹至此。

  

  黄少天到家将行李放回卧室,屋子里的地暖作用很快,他换了身居家的单衣,从卧室出来,正巧碰上周泽楷从厨房出来。

  黄少天凑过去看了眼,注意到灶上的砂锅:“炖了汤?”

  周泽楷点头:“热一下。”

  黄少天搓搓手。笑道:“看来今天是我有口福,吃得到你做的饭啦。”

  周泽楷想到姐姐的话,说:“不能总让你辛苦。”

  黄少天眨眼:“这么乖?不错嘛,不过其实做饭也不是很辛苦,就跟切磋一样,碰上好的对手,切磋就是享受,做饭也是一样的。”

  周泽楷笑了笑。

  黄少天拉开餐桌的凳子坐下:“跟你说个事。”

  周泽楷点点头:“你说。”

  黄少天好整以暇地调整了坐姿,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:“你之前有看到照片吗?就我跟一个女生逛街的照片。”

  周泽楷:“看到了。”

  黄少天眨眼:“我还以为你会来问我,没想到你还挺沉得住气。”

  周泽楷:“在等你说。”

  黄少天说:“好,我的确就是来跟你解释这个事的。这个女孩,我跟她见过一面,也就是年前,家里要我见的,我请她喝了杯咖啡,在商场里逛了一圈,没吃晚饭我们俩就各回各家了,之后没有再联系。”

  周泽楷表情不变,眸子仍看着他,等待着下文。

  黄少天说:“接下来就是你可能会生气了,我先道歉,不管你怎么生我气我都认,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听我说完我的理由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你还记得半年前,我跟家里出柜的事吗?当时我跟我妈聊过之后,我告诉你的是,我妈需要时间来接受我们俩的事这个我并没有骗你,只是同时,我妈提了一个条件。”

  周泽楷静静地听着,黄少天端详着对方的面色,轻启薄唇道:“那个条件就是,我妈希望我做出一定的让步,她希望我可以在在这一年里接触一些女孩,当然,我妈不干涉我接触的方式,并不要求我和那些女孩发展出实质的关系……”

  周泽楷眉头一蹙:“你答应了?”

  黄少天顿了顿,理所当然道:“对,我答应了,这半年多,我的确见过几个女孩,但基本都是见一面,吃顿饭或者喝点饮料就不再联系,”他见周泽楷脸色不对,便说,“我知道,你一定觉得我不应该向你隐瞒这件事,但我最开始是觉得我可以处理好整件事,我也不希望在这种比赛训练这样忙碌的情况下,你还要为我那些根本不能算作约会的约会而分心。而且我也承认,我很担心你会因为知道这些约会而对我产生误会,哪怕你心里明白我不会喜欢别人,但时间久了难免会有隔阂。我不希望我们因为这些事而争吵,所以我选择了隐瞒。”

  黄少天喝了口水,笑了笑说:“当然,我还是太天真了,我以为这件事我可以独自解决,然后等我的父母接受之后,将你带到我家,这样就可以省掉中间那些可能会产生矛盾的种种。但是实际上,就像你看到的那样,不管我怎么低调,这些相关我的八卦和绯闻总是不胫而走,出现在你的眼前。”

  他伸出手指,握住周泽楷搭在桌上的手掌,指尖在这人手心挠了挠,他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
  周泽楷怔愣着,低头看了看黄少天的手,又蓦然抬起眼,眉头依旧紧锁着,他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挣扎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出声。

  “为什么……”他说,“为什么会答应?”

  “啊?”黄少天愣住了。

  他原以为周泽楷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,或者因为自己跟那些女孩约会而吃点醋,这都是人之常情,换了他,他也一样。可周泽楷听过他的解释之后的反应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——他不愤怒于自己的隐瞒,憋了这么久,竟然只问了一句——他为什么会答应?

  可是这需要问吗?他妈提出一个可接受的条件,他当然会接受。

  黄少天迎上周泽楷的视线,不知为何,他忽然有些心虚——因为这场谈话,从周泽楷问出这个问题开始,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
  他开口,竟然又有些磕巴:“因、因为我妈说,只要我答应她做出退让,她也会尝试接受我们,而且她会去劝我爸,我爸那个人还是很听我妈的话的,她提的这个条件又不过分,我觉得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啊。”

  周泽楷却说:“如果她不接受呢?”

  黄少天:“什么意思?”

  周泽楷说:“她不接受,让你再退。”

  “……”黄少天眨眨眼,差点笑了起来,“我明白了,你是不是想太多了,我妈不是这样的人,她答应了接受她就会做到的。”

  周泽楷:“她只答应了‘尝试’”

  黄少天皱起眉,他不明白周泽楷到底在纠缠什么,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定要质疑自己的母亲,黄少天向来敬爱自己的父母,哪怕这些日子以来他跟家里的关系不如以前,但还是很难习惯对方这样的当面怀疑他的妈妈。

  不过即便如此,黄少天还是耐着性子的,因为整件事由他而起,他并不希望在即将解决的关头演化成一场争吵,于是他尽可能的解释道:“我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咬字眼,如果我妈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的话,她一定不会松这个口,整件事我退让了,她也退让了,这就是可以解决的意思。而且再说了,她是我的妈妈,跟她发生冲突,做出一定的退让我觉得这没问题吧。”

  “有一,就有二。”周泽楷摇了摇头,像是自言自语。

  黄少天没听清楚,便抬高音量说:“什么意思?”

  周泽楷抬起头,看着他道:“退让,不会只有一次。”

  “什么?”黄少天被这人的固执闹得着实莫名其妙,他松开周泽楷的手:“你到底怎么了?什么叫做退让不会只有一次?你是觉得我妈是在拖延我消耗我吗?等这一年过去她又会提出新的条件让我做出退让是吗?好啊,那你说说,你说说我妈会说什么条件?啊?”

  黄少天语速快起来,常常控制不好语气,尤其是着急的时候,难免会显得有些咄咄逼人。而周泽楷的口吻也格外的严肃,一时间气氛便跟凝固了似的。

  周泽楷像是被对方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着了,他脸色煞白,嘴唇微微颤抖,低吼道:“我不知道!”

  黄少天吓了一跳,他看着对面的人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周泽楷躲避着他的视线,手握的紧紧地,指节都被他捏得泛白,像是在极力地克制着——压抑着什么。

  黄少天原本还想说几句,又忽然不忍心开口,他收回眼。

  片刻后,对面的人开了口。

  周泽楷深吸了口气,他看着黄少天说:“——可能,让你结婚。”

  他喘了口气,像是在笑似的说:“再生个小孩?”

  黄少天匪夷所思的扭过头,他都快被气笑了:“你疯了吗周泽楷,我妈怎么可能会提这种要求?而且你觉得我会答应吗?”

  周泽楷没有回答,而是望着他说:“……你会吗?”

  黄少天气极了:“我怎么可能会去跟别人结婚生子!”

  “离开我。”周泽楷双眸紧盯着他,一字一顿的问,“如果他们要你,离开我,你会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黄少天对着那双眼看了良久,在那双黑眸里,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愤怒,质问,又好像藏这些欲言又止的孤独和脆弱,一纵即逝。他追随着对方眼里的那一丁点的光亮,想要一探究竟,明白此时此刻对方的反常到底是为什么。

  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黄少天深吸了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气,尽可能平静地说,“说真的,我答应我妈的时候我没想这么多,我也没有考虑我妈到底会不会反悔,我不觉得她会用拖延战术来对付我,我更没有想过如果我妈反悔,她会跟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……周泽楷,你想的这些事,都太超出我的预期了。”

  周泽楷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转移话题,他还是固执地追问,就像个一定要求得答案的小孩。

  “回答我。”

  如果你的父母一定要你离开我,你会离开吗?

  那双黑眸盯着他,执拗的不像话。

  黄少天望着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起来。

  “你一定要跟我的爸妈这么水火不容吗?”

  周泽楷:“不是我要。”

  黄少天说:“可是现在是你在要我做一个莫须有的选择,你就这么肯定我父母会让我离开你吗?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他们可以接受你我呢?坦白说,我根本不想去思考那个选择,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,我一定分出高低来吗?”

  周泽楷侧过头,不想跟黄少天争论。

  黄少天继续道:“这个问题跟你问我你跟我妈同时掉进水里,我会救谁一样。问题本身的矛盾就是不成立的,为什么非要做这种选择?爱就是爱,分出多少高低有意义吗?”

  周泽楷:“不一样。”

  黄少天的慷慨陈词刚发挥出三成功力,就被对方给打断了,他看向周泽楷,反问道:“什么不一样?”

  “掉进水里,”周泽楷红着眼,他不习惯这样激烈地跟人交谈,所以语速很慢,甚至有些结巴,“你,你可以选择不救我,我……我也可以跟你,跟你一起去救你妈。”

  “上了岸,我们,”他说。“是在一起的。”

  “你选择离开我,”周泽楷望着他,“你就会离开我。”

  黄少天差点被这人一番话给噎着,他本能的想要反驳,——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。可他对上这人的视线,便愣住了,那双眼里的神色认真而倔强,黄少天意识到,这人并不是在跟他争执,或者说,周泽楷不想跟他争执,这个人是真觉得,或许自己真的会一退再退,最后选择离开他。

  黄少天沉默了稍许,走到这人身边,蹲下身抓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黄少天抬起头,认真道:“周泽楷,我从没想过会为了家里而离开你。”

  周泽楷静静地看着他,心里并没有因为黄少天这句话而觉得轻松,对方只是说他没想过,并不代表以后不会这么做。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进到了一个死胡同,怎么走都走不出去,这样的情绪,在他离开家开始便一直纠缠着他,到此时此刻终于如火山一般的爆发了出来,他就像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,走不出去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笼子里。

  周泽楷看着面前的人,他多希望黄少天现在能够给他一句让他解脱的话,但从今晚的交谈开始,这人每说一个字,只是在加重他的不安。

  

  周泽楷扭过头,松开了黄少天的手指,起身想要离开,没等他走出几步,黄少天便开了口。

  “你要去哪?”

  周泽楷:“出去走走。”

  黄少天看着对方的背影,忽然有些委屈,他张开唇,叫住了他:

  “周泽楷,”黄少天说,“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,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定要我在你和我的父母之间做出选择。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,没关系,我可以等你,你想清楚了再来解释。”

  “只不过,”他想到那通电话里的女人,实在是忍不住了,一股脑的便将肚子里的话都倒了出来:“既然你今天问了我这么多问题,那我也想问你,如果是你,如果你的父母要你做出这些退让,让你去跟女孩约会,你做得到一步不让,拒绝他们所有的要求吗?”

  “或者说,就像你说的那样,他们要你离开我。”

  黄少天问:“你会离开我吗?”

  

  不会。

  周泽楷嘴唇动了动,那一瞬间,他的确有喊出这句话,将这几天他面临的处境和盘托出的冲动,但话到了嘴边,却没有这样说出来。

  他心底有个声音说,有什么意义呢?

  他和黄少天的处境是不同的,说出来干什么?以他自断后路的举动,来逼迫黄少天跟他一起赴汤蹈火吗?

  周泽楷知道,如果黄少天听到这一切,说不定真会说出“我绝不会离开你”这类的话语,可那是真实的、他所希望听到的答案吗?

  周泽楷不知道,他难以置信自己怎么能够这么混乱,就连他都不知道这一刻他究竟想要什么,他好像希望黄少天能跟他一样,愿意放弃一切,只抓住他的手,但又不想黄少天真的这样,更不希望将来有一天真是自己,把黄少天逼到悬崖边。同时他还很愤怒,愤怒于黄少天一直在回避选择,更愤怒于自己的步步相逼。

  他的情绪已经到了快要失控的边缘,只想尽快逃离这场纷争,于是他将那些话收了起来,抬起头,却没有回过身看对方。

  “你就当,”周泽楷轻声说,“我做不到吧。”

  

  

  tbc

为了防止有人看文看不明白,然后在评论里骂这俩人,我还是解释一下。

两个人就是各自的立场不同,所以想法不同,楷楷觉得妥协是要不得的,这事就跟温水煮青蛙似的,先让你约个会,回头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要求。而且他是很在意少天的态度的,就是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做选择的一步,你到底会怎么选。

少天就是觉得既然可以两全为什么非要争论出一个二选一出来,而且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不到那个境地很难想清楚的,然后少天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,所以回避回答这个问题。

说白了两个人其实都没错的,处境会决定观点,楷楷刚跟家里闹完,想法是比较极端的,少天的话已经过了情绪比较极端(刚出柜)那个时候了,所以呈现出思考问题的方式就比较平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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